印度氢能市场“火啊”
印度自2023年1月启动《国家绿色氢使命(NGHM)》以来,对氢能产业从政策、项目规划、市场机制等方面快速布局,经过三年发展,已经从最初的“规划阶段”过渡到“规模化实施”阶段,成为世界上氢发展最快的生态系统之一。与之同时,中国越来越多氢能企业将出海的锚头指向印度,上演“群雄逐鹿”的剧目。
“国际市场中,印度氢能市场很火啊,一波又一波的印度企业在我们国内考察电解槽技术和装备,并提出整体解决方案的需求。已经有多企业已经在那里获得订单。”不止一位业界人士如此向高工氢电透露,印度正在成为国内氢能企业争相布局的黄金战场。
印度氢能快速崛起的驱动力是什么?潜力有多大?都有哪些企业在当地斩获订单?国际还有哪些企业在这里布局?有哪些绿氢项目?本文展开介绍。
中国氢能企业“挺进”印度
要理解印度氢能市场的驱动力与巨大潜力,首先必须穿透其复杂的政策表象,直击其核心的战略意图。印度,是世界第三大能源消费国,煤炭储量丰富,石油、天然气匮乏,能源自给率低,和中国类似。同时,这里拥有得天独厚的太阳能和风能资源,日照充足、风电潜力巨大,这就为发展氢能提供了天然沃土。
从能源安全出发,同时结合自身资源优势,在2023年1月,印度启动了国家绿色氢能计划,目标是让印度成为绿氢及其衍生物的生产、使用和出口的全球中心,到2030年每年生产500万吨绿氢,并配套建设125GW可再生能源装机。
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目标,印度给出巨额补贴——计划投入约1.9744万亿卢比(约合24亿美元),吸引当地企业布局氢能,同时吸引全球资本与技术涌入印度;同时,颁布行政法令,锁定氢能刚性需求,强制要求特定行业的能源消耗大户(如炼油、化肥、钢铁等)逐年增加其能源或原料中绿氢/绿氨的采购比例,这等于为绿氢创造了产销闭环,解决了“生产出来卖给谁”的核心痛点。
在该计划启动的这三年中,印度氢能需求井喷。目前其氢能年需求量已经达到600-700万吨。当然,这里面绝大部分还是“灰氢”。但是随着国家强制脱碳政策的落地,其氢能完成从“灰氢主导”到“绿氢主导”的跨越是必然。
印度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国务部长ShriShripadY.Naik在日前举行的《第三届绿色氢国际会议(ICGH2025)》透露,印度的非化石燃料发电装机容量已达到近260GW,以太阳能和风能为主,“这一强大的可再生能源基础现在使印度能够迈出决定性的下一步——绿色氢革命——将可再生能源转化为清洁分子,使工业脱碳,为运输提供燃料,并使全球贸易成为可能。”他还指出,未来十年,印度的绿色氢市场预计将以20-40%的复合年增长率增长。
在逐步涌现的需求与机遇面前,国内越来越多的氢能产业链企业将出海的“锚头”指向印度。
日前,国内首条出口海外的GW级碱性电解槽自动化生产线,就是前往至印度。1月,阳泉阀门首批34台氢能相关闸阀完成装车发运至印度。去年8月,中集中电(扬州)成功签订一套200Nm³/h碱性水电解制氢成套装备,设备将出口投用于印度。去年4月,国富氢能与印度AdvaitEnergyTransitionsLimited(简称“ADVAIT”)签订了年度采购合同。
派瑞氢能、隆基氢能、中电丰业、天际氢能、鑫思创等都已在印度取得业务突破。
国际层面,多家企业都也都在布局印度市场。蒂森克虏伯新纪元已被授予一项前端工程与设计(FEED)研究,用于印度一项260兆瓦绿色氢项目。这家电解技术专家将为印度公司JunoJouleGreenEnergyPrivateLimited的工厂基础设施开发一个将碱性水电解技术无缝集成的方案。双方还将探索下一步,包括潜在的工程、采购与制造(EPF),并计划于2027年4月前作出最终投资决策。
印度太阳能企业InSolareEnergy计划通过与阴离子交换膜公司Versogen在印度建立最高300MW的阴离子交换膜(AEM)电解槽制造能力。Versogen表示,在InSolare获得电解槽制造补贴后,双方将联合开发并商业化面向印度绿色氢能市场的电解槽堆及整机解决方案。根据协议,InSolare将获得Versogen的电堆知识产权和技术许可,同时在印度逐步建立自身的材料与设计能力;Versogen则提供其膜技术以及相关技术经验支持。尽管双方未披露交易金额,但InSolare计划建设250–300MW的制造产能,并有望进一步扩展至1GW。
而这应该还只是开始。未来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应该会有更多企业挺进印度。
其一,印度目前都几乎没有成熟的产业链支撑。本土企业虽然开始布局,但从建厂到量产,至少需要2-3年时间,短期内无法形成有效供给。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真空地带,需要外部力量填补。
其二,印度正式核准3000兆瓦/年电解槽制造产能,以及86.2万吨/年的绿氢生产规模,市场空间确定性极强。
核准3GW电解槽+年产86.2万吨绿氢
印度3000兆瓦/年电解槽制造产能和86.2万吨/年的绿氢生产规模的核准,是印度绿色氢能计划将迎来首批实质性落地成果的标志性事件。
据悉,其中电解槽产能配套财政激励资金达444亿卢比(约合5.35亿美元),氢能生产项目则获得529.4亿卢比(约合6.38亿美元)的资金支持。此次首批落地项目,是印度2030年实现年产500万吨绿氢总目标的关键一步,这一目标也让印度跻身全球氢能布局最激进的市场行列。
此次政策并非单纯公布产能规划,印度政府还专门划拨2万吨/年氢能产能用于炼油厂供应,主要面向印度石油、巴拉特石油、印度斯坦石油等企业。该细分领域alone获得24亿卢比(约合2900万美元)补贴,以此保障氢能早期市场需求。
这种需求端的推动至关重要。因为若无明确的采购保障,氢能项目很难实现融资落地。政策通过将产能与工业应用直接绑定,就规避了全球多个国家包括中国氢能发展在内的“有供给、无市场”的行业通病。
此外,印度氢能的政策利好不仅在于直接的补贴。政府已批准对2030年12月31日前投产的可再生能源及氢能项目实施为期25年的跨州输电系统费用豁免,此举旨在直接提升项目经济效益。
与此同时,印度全国范围内正推进多领域氢能应用试点项目,相关示范成果将为未来几年更大规模商业化应用提供支撑。
产能规划、巨额补贴、绑定需求、电费豁免、项目推进……这些设计与策略彰显了印度发展氢能的决心。如果它们都能够落地,印度的氢能发展生态将走在全球前列。印度对外称,其目标是抢占2030年全球10%绿氢市场份额,核心竞争对手是已在光伏、电解槽领域建立规模与成本优势的中国。
印度绿氢项目持续涌现
在国家绿氢计划等利好政策的推动下,印度当地大型绿氢项目不断涌现。
比如,印度Greenko集团创始人创立的AMGreen公司、马来西亚Gentari公司、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和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共同创立了AMGreenAmmonia公司。AMGreenAmmonia正在印度Kakinada打造全球最大的绿氨生产基地,该项目旨在将一座现有的化肥厂改造为重要的清洁能源出口中心。该项目计划年产150万吨绿氨,分阶段扩大产能。项目于2026年1月17日举行了设备安装启动仪式。预计到2027年年中将实现首期50万吨绿氨的产能。
该项目将使用JohnCockerill公司提供的1.3GW先进加压碱性电解槽。除了保障一期工程640MW的交付,JohnCockerill还将与AMGreen共同推进印度绿色氢能生态系统的建设。根据双方的战略合作协议,JohnCockerill和AMGreen将在Kakinada建设印度最大的电解槽制造工厂(年产能2GW),助力印度实现国家绿色氢能计划下的绿氢生产目标。该工厂将为项目二期提供640MW电解槽。
还比如,3月16日,印度国家证券交易所上市企业Advait能源转型有限公司旗下子公司AdvaitGreenergy,正式投产印度首批30兆瓦碱性电解槽组装厂之一,这是强化印度本土绿氢制造生态体系的重要一步。该工厂打造了自主化电解槽组装能力,旨在支撑工业级规模化制氢,与印度国家绿氢战略的政策目标高度契合。
此次投产的新工厂采用可扩产制造平台设计,以支撑印度长期氢能发展目标。项目初期投产30兆瓦组装产能,并规划逐步扩产:2026年达到100兆瓦,2027年提升至300兆瓦,远期目标为年产能1吉瓦电解槽制造能力。
另外,印度炼油企业印度石油公司(BharatPetroleumCorporation)与新加坡工程服务公司胜科工业(Sembcorp)在获得供氢合同后,将建设一座年产1万吨的绿色氢气工厂。双方成立的50:50合资公司NeuENGreenEnergy表示,根据一项长期承购协议(offtakeagreement),将在Numaligarh炼油厂(隶属于印度国有石油公司IndianOil)位于阿萨姆邦的设施建设该绿氢项目。该合资公司将以每公斤279卢比(约21元人民币)的价格供应绿色氢气,这被称为印度“最低价格”。
在政策红利和市场潜力的驱动下,印度氢能正从“试点验证”向“规模化准备”过渡,并试图逆袭成全球氢能赛道的重要参与者。
印度市场机遇“看起来很美”,中国氢能具有“全产业链领先,成本与效率双碾压”的优势,在印度大力发展氢能的节点获一杯羹,当然不在话下且势在必得。但是,印度投资与营商环境高度敏感复杂的现实,使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地氢能企业要真正扎根印度市场仍面临多重不确定性。
比如,从产业政策角度看,最大风险在于印度政府为降低进口依赖、保护本土产业而出台的各种歧视性政策。另外,强制本地化是外企进入印度市场面临的一大挑战——印政府往往采取“诱敌深入、逐级推进”策略,先以关税壁垒、补贴诱饵等促使外企在印本土投资建厂,之后逐步要求雇员、高管、供应链、营销网络的全方位本地化,直至最终要求外企转移技术乃至分享股权,以加快构建本土产业链、实现完全的国产化替代。
再就是,层出不穷的经营风险难以避免。印度的监管政策“变幻莫测”,经常政出多门、多头监管,突击查税、冻结资产、反垄断调查等操作更是家常便饭。此外,近年印度政府与财团关系愈加紧密,裙带资本主义盛行,市场公平竞争亦难得到保障。
即便是纯出口产品,即便已拿到订单,企业还要警惕难收尾款带来的财务风险。另外当前印度卢比持续疲弱、逼近历史低点,这种背景下,中国出口企业面临的信用风险明显增加。
对当下的中国氢能企业而言,“走出去”似乎是必然选择,去印度市场,也在成为必答题。但印度市场多变复杂,里面确实有机遇,在奔向机遇的同时大家一定也要格外谨慎。
来源:高工氢电